第58章 回應

“沒事啊。”沈路南開着玩笑, “咱倆打了這麽多次籃球，這還是你第一次撞到我，我該說幸運還是不幸。”

“哈哈哈哈。”進來的男生發出陣陣笑聲, “你嘴巴還是一如既往會說啊。”

“難怪女性緣這麽好~”

沈路南揚起的嘴角扯平一點：“別瞎說。”

眼睛偷瞥身旁女生的反應。

許樂怡愣愣看着陌生男孩衣服左下角的名字, 楊銘, 是她記憶中的楊銘嗎？

視線從銘牌移到臉上, 或許是熟悉的名字讓她看着眼前的臉越來越和小時候那張臉重疊。

這個學期, 有一門專業課學到了一個新的名詞，叫知覺重組或記憶重構。

許樂怡大概就是在經歷這個過程。


一開始，對上這張臉, 她不會聯想到小時候的那張臉，可當她看見他的名字就陷入了一個概念中, 然後她開始用這個概念去填補和調整知覺。

簡單來說，當名字出現時, 大腦會把兒時的臉和面前的臉融合, 産生一種“他本來就長這樣”的熟悉感。

用更通俗的話來講就是“名字一出來，臉就對上了”。

越看越覺得像。

他怎麽會在這？他居然也來江市讀書了？！

沈路南居然會認識他？！！

楊銘帶來的感覺讓許樂怡整個人都變得難受起來, 嘴唇緊緊抿着, 睫毛不斷顫抖。

他還在向前走。

被埋藏在深處熟悉的感覺突破牢籠洶湧而來。明明是來找沈路南的，為什麽她卻覺得他在盯着她, 目光是那樣的溫和，卻暗藏一把大刀，像黑暗處懂人性的野獸。

許樂怡直直看着楊銘, 看着他的眼睛，試圖想要奪過暗處的刀打敗可怕的野獸，可衣服下的手暴露出她的膽怯緊張。

雙手緊緊握着，手心內顯現月牙的印記, 冷白的皮膚上淡綠色的青筋重重凸出來，像條蜿蜒的翠蛇。

他還在繼續走，距離被拉近。

膽怯就快溢出整個房間，一旦被怪獸察覺出你的膽怯害怕，這場戰争就會輸得一敗塗地。

沈路南本來擔心許樂怡聽見楊銘說的話會誤會，所以想要偷偷觀察她，卻被他察覺到女生平靜的表情下那強烈的害怕。

他想問她怎麽了，話還沒說出口，女生就唰的一下站起來。

許樂怡感覺自己的身體像安裝了一顆定時炸彈，有規律的聲音不斷回蕩，體內的情緒也在逐漸擴大，或許等會她就會爆炸。

僅僅只是楊銘處在爆炸範圍內，許樂怡才不會在乎，炸就炸了，但沈路南還在就在她身旁，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到要是等會真的炸開，他絕對會受更嚴重的傷。

他才剛磕破腿，還是拜楊銘所賜。

楊銘才是那個承受因果報應的人。

許樂怡努力讓沈路南不發覺她的異常，她控制聲線：“你朋友來找你，那我先走了。”

她沒有看沈路南的反應，說完就繞開楊銘跑走了。

“許樂怡！”女生的身體停頓一秒，而後加快了步伐。

見人越走越遠，沈路南也顧不到來向他道歉的楊銘，抓起兩瓶水猛地站起來朝門口跑去，牽扯到腿上的傷口也不叫痛了，只想快點追上許樂怡。

家養的小狗最不能接受被主人抛棄。

往往人最不想的發生的事，最後都最容易發生。當沈路南瘸着個腿出去時，人已經不見蹤影。

兔子‘跑步’速度果然名不虛傳。

沈路南望着前方來來往往的人，孤獨感油然而生。

“阿南。”楊銘不緊不慢從後方走來，和他并排站着，“剛剛那是誰啊？你怎麽這麽着急？”

“...一個...好朋友。”

......

許樂怡沖回宿舍把門緊緊關上，後背緊貼門板，半晌，緊繃的身體才放松下來，滑落到地板。

三月的天氣依然還殘留着冬天的冷意，許樂怡卻出了一身冷汗，羽絨服裏的保暖衣黏膩地貼在身上，額頭也浸出一層汗打濕劉海。

在體育館聚積的一團膽怯害怕在這一刻全部釋放出來。她在心裏安慰自己，沒事的，沒事的，楊銘是江北大的，兩個學校一南一北，以後肯定不會再見了。

安慰歸安慰，但還是後怕。十年的時間不知道他還記得以前的事多少，許樂怡希望他忘記，這樣就完全不用擔心後怕了，可心裏又有那麽一絲希望他記得...他所做過的一切。

當報應來臨時，伴有記憶遭受一定會讓他更銘記于心，讓他為以前的事所忏悔！

宿舍裏一個人也沒有，許樂怡把陽臺的門打開，讓清新乾淨的風吹進來，吹走空氣中的膽怯害怕。

無色無味的空氣也有着它們自己的優點。

許樂怡深吸一口，空氣順着鼻腔飄過身體各個器官，做了一個全面的大掃除，把身體內殘留的壞情緒洗滌乾淨。

壞情緒不見，身體也變得輕巧起來，許樂怡終于想起自己把沈路南扔那了，一瞬間緊張的情緒出現。

怎麽辦怎麽辦？她該怎麽解釋？

許樂怡有點懊惱，就差一點，她就說出好消息了。都怪楊銘！她祈求希望以後不要再遇見他了。

他是她噩夢的來源。她不想再做噩夢。

許樂怡坐回位置上，點開和沈路南的聊天框，半晌，一句話也沒發出去。她的腦子亂亂的、雜雜的。

他的腿還傷着，她卻把他一個人丢那了，太不厚道了。她怎麽能這樣。

垂耳兔：【對不起。】

【我不是故意把你丢那的。】

5分鐘後。

【你還在體育館嗎？】

沈路南怎麽不回消息？生氣了嗎？許樂怡沒有節奏地叩着桌子，一會趴在桌上用胳膊壓住手機，一會又悄悄移出手機點亮屏幕。

沒有。沒有。沒有。

他一定是生她氣了，才會那麽久不回消息。許樂怡趴在桌上猜測。

該怎麽哄他呢？

許樂怡還沒細想，皮膚處傳來震動的觸感，連忙坐直，打開手機。

回消息了！

南：【我讓朋友來接我的，剛回宿舍。】

沈路南握着發燙的手機發出這句話。

他其實沒有生氣，只是在疑惑，為什麽前一秒他們的氛圍甜蜜的像是熱烈中的戀人，下一秒許樂怡就能全身而退，把他一個人丢那。

就好像這段感情...她并不在意所以也不認真對待。

可沈路南知道她不是這樣的人，以前不是，現在就更不可能是。

在許樂怡還是許悠然時，她對待每一個小朋友的友誼都是很珍惜的。起初，面對一群陌生又吵鬧的小孩，沈路南看得出她害怕，所以他盡量減少她和他們相處的時間。

可她卻勇敢地跨出來，主動和他的朋友說話，主動和他們一起玩，時間也在變長。

他的朋友也成為了她的朋友。大家都是朋友。

許樂怡能記住大家不經意間說出的小小願望，隔了幾天就在他們忘記時，她變魔術似的把大家随口的心願變成了有熱度的能摸着的心意。

這樣一個充滿美好特質的女孩又怎麽會玩弄他的感情呢？

那麽，又是因為什麽才導致她前後感情變化如此快？

這短短的時間，發生了什麽？出現了什麽？

什麽都沒有發生，倒是...出現了...楊銘。

會是因為他嗎？沈路南心想。

提示音打斷了他的思緒。

垂耳兔：【今天真的很對不起！】

【原諒我，好嗎？】

女生發來的話讓沈路南意想不到，好吧，看在她這麽可憐的份上，那他就大發慈悲地原諒她把他一個人扔那的事吧。

沈路南勾起唇角，在體育館出現的落魄小狗搖身一變成了意氣風發的小狗。

南：【我原諒你了，但是以後不能再把我一個人扔下了。可憐jpg.】

垂耳兔：【嗯！】

-

許樂怡覺得僅僅只是口頭上的道歉并不能表達她的真誠，她想了兩天，總算想出一個既真誠又能和好如初的辦法。

又過了一天，她也抽出一個完整的下午時間請他吃火鍋。

“怎麽好端端想請我吃火鍋？”

兩人走在學校的林蔭大道，初春的風輕輕拂過，帶動頭頂上的葉子發出美妙的歌聲。

沈路南心情大好。

許樂怡：“...為上次的事向你道歉...真的對不起，我以後不會再随意把你丢下。”

沈路南大手一揮，嘴中發出嗐聲：“嗐，你已經向我道過歉了。沒關系的，你當時那麽急一定遇見了很急的事，不是無緣無故的。”

“不要向我道歉。”我希望你永遠不要向我道歉。

“嗯...”許樂怡踢着落到地上的樹葉，有時能踢到一邊有時沒提準一腳踩到了葉子上。

沈路南看到有樣學樣。

許樂怡見狀停下小動作，而旁邊的人還在模仿。

“......”

“你乾嘛學我？”

“我喜歡。”沈路南笑得很肆意，他想知道她在做這些可愛動作時心裏在想什麽呢？許樂怡不是個時時刻刻喜歡表達情緒的人，她慢熱腼腆，而他，卻想知道女生每時每刻的情緒、心理思想。

不要再向上次那樣，他一點都猜不出來她的情緒。

“......”之前許晴對她說，沈路南有點黏人，她還一點不覺得。

怎料，現在深刻體會到。

在許樂怡心裏只有小孩才喜歡學人，學爸爸媽媽。父母有自己的工作不能無時無刻陪伴他們，他們就喜歡模仿爸爸媽媽，因為那樣有他們熟悉的影子。

就好像父母一直都在自己身邊。

小孩離不開父母是黏人的表現。

他也離不開她嗎？

許樂怡不清楚不知道，她現在有點累了，還有點餓，他們走了一半的路程還有一半。

“我們為什麽不開車啊？”許樂怡覺得自己的腿遭不住了。

因為自從許樂怡買了車後，他們就很少像現在這樣在午後安靜的道路上靜靜地走着，不說話也能感受到周圍和諧的氣氛。

還有一個原因。

“我想和你多待一會。”沈路南解釋，“我們太久沒有這樣靜谧的相處，我不想快速的到達火鍋店，然後吃飯，又快速的回到宿舍。”

又一陣風微微吹過，卻帶不走女生耳尖上的粉色。

......

到火鍋店時已經十二點二十了，但幸運的是沒有一個人在排隊等着入座，他們也只是稍稍等了一會就空出一個座位。

入座、點餐、火開、下菜。一套下來，許樂怡吃上了熱乎的牛肉羊肉。

沈路南一直在注意她。一會給她舀菜，一會看見她瓶子空了給她倒飲料，一會又發現鍋裏的菜吃完繼續下菜。

許樂怡吃得不亦樂乎，沈路南伺候人也伺候的不亦說乎。

總之，這餐飯吃得兩人都很開心。

休息的間隙，許樂怡一直在偷瞄某個人，看他浏覽手機，也不知看了什麽輕輕勾起嘴角。

然後，當下一次再偷瞥時，沈路南不知什麽時候目光放到了她身上，他們兩個的視線在空氣中撞上。

沈路南完全不知道收斂笑容：“又偷看我？”

許樂怡忍不住反駁：“才沒有，我只是恰巧看過去了。”

抓住機會搶先發聲。

“倒是你，一直盯着我看。”

“不可以看嗎？”

沈路南從對面坐到許樂怡這邊，一邊湊近，一邊輕聲說：“我想看清你。”

你的眉毛，你的眼睛，你的鼻子、嘴巴以及鼻尖上誘人的紅痣。

許樂怡受不了沈路南直勾勾的視線，捂住臉，聲音從指縫裏透出：“你別看了。”

“我有東西給你。”

“嗯？”沈路南拉開一點距離。

男生身上的味道遠離，許樂怡悄悄吐出一口氣，雙手把禮物從包裏抱出來。

“給。”

沈路南垂眸，展開的雙手上躺着一個小娃娃，像網上用針鈎織的娃娃。

他小心地接過：“你做的嗎？”

“嗯！喜歡嗎？”女生的眼睛一閃一閃的，漆黑的汪洋裏像墜入了漫天星星，明明現在還是白天，哪來的星星呢？

“喜歡。”沈路南喜歡許樂怡，也喜歡許樂怡做的娃娃。

“我也喜歡。”

“什麽？”沈路南被女生飛快的語速弄懵了一瞬。

許樂怡撲簌着大眼睛，臉頰也紅紅的，像是熱的又像是因為其他原因。

聲線是抖的，許樂怡卻還是想一字一句告訴他：“我，也，喜，歡。”

“喜歡娃娃...也喜歡你。”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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